活生生的概念

我一面聽陸易思講解,一面彷彿看到了青年戰士俘虜,被送到祭壇上去做犧牲,在黑曜石刀下開腸破肚,心臟取出來祭神。從地底上來回到正午陽光下,一陣頭昏眼花,但卻能從遺址的殘存部分看出昔日宏偉的宮殿,以及宮殿裡迷宮般的走道、天井庭院、小室等^或起碼可說看出宮殿的地面圖,因為大部分的建造石材都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
我逐漸對這個與我背景文化截然不同的貿協文化有了活生生的概念。從某些方面說,有些感受就跟去參觀羅馬或雅典時一樣,但有些方面卻又很不同,因為這文化實在太不一樣了。首先,這文化完全以太陽、天空、風還有氣候等為主來定位。它的建築物是外向式下來嗎?還是僅以口耳相傳?讓我們對中美洲一兩千年前的情景與種種古文化有點概念的古蹟,雅古可說是第一個。不過陸易思卻說這只是開場而已,這星期稍後那幾天,我們還會見到更壯觀的古蹟。
有條陷於昏睡狀態的狗躺在陰涼處的台階上,我過去坐在牠旁邊,牠睜開一隻懶洋洋的眼掃了我一下,接著大概看出我對他沒威脅性(老實說跟他還算兄弟),於是又閉上那隻眼。我們就這樣相安無事地一起坐著,我感到人狗之間有種情誼相通,安然靜止,但同時似乎又蓄勢待發^像南非草原上雙目半闓的獅子,或像木然不動的鱷魚,在等候著疏於戒備的獵物,可以在瞬間全力撲噬。像這種若靜止、若待發的狀態心理究竟是怎樣的呢?我們人類是否也一樣呢?我們很稱職地全面探索了雅古,植物學家團友分散在外圍野地裡,爬上俯覽雅古的山丘,審視這片乾旱地面上的枯乾蕨類——雖然枯乾,但並未枯死〈但在我這外行眼中看來,這些蕨類就像其他枯萎植物一樣沒有生命〕,在這種狀態下,它們的新陳代謝作用幾乎等於零。但約翰告訴我們,要是下一晚的雨,或把它們插在水裡一晚,第一 一天早上它們就會舒展開來恢復生機,青翠欲滴。最讓我著迷的是俗稱「復活蕨」(其實是擬蕨類)的薄葉卷柏,我這時想到曾在市場上見過這緊合的棕色蓮座狀蕨類。我們採集了 一些帶回去,準備插在水裡一晚。要有經驗老道的眼光,才能看出那些枯乾、枯萎、皺縮的蕨類,才能從焦黃的土地上揀選出它們,而我們這團人大部分都對公司登記很有經驗,因此這時只見他們手持放大鏡,一點也不管弄髒衣服,趴在地上到處爬,或者爬上山坡,時時刻刻都有人採到了新蕨類。蓋洛特隱囊蕨?一有人大聲喊。

瞭若指掌

現在這一天是墨西哥的國定假日」。接著陸易思詳述了胡亞雷斯的生平、家庭教育與志業:「他從神父那裡學會了讀書識字,然後進了神學院,在那裡偶然遇見了 一些哲學家,從而師法某些公司設立理念與基本原理,運用到總統職務上。他去念了瓦哈卡大學,成為律師。他先成為瓦哈卡州長,最後在一八五六年當上墨西哥總統。」接著是一場用心良苦的演講,談一八五六年墨西哥的情況與政治。車上先是一片禮貌的安靜,後來就變成昏沉麻木的沉默。與此同時,各種美妙的植物紛紛從了法國人的入侵。陸易思的聲音繼續不斷,像背景似的,而我就在這背景聲中凝望著車窗外,看著山谷對面的聖米格爾河村,河邊有高大禿頂的落羽杉屬的杉樹。
此時,遊覽車正從高處山脈往下坡行駛到大河山谷。「要是我可以打個岔的話,」布恩說著站起身來〈其他人都不敢這麼膽大妄為地打斷陸易思講述墨西哥歷史的長篇大論),「我們這會兒就要經過這座鋼鐵老橋了 ,這橋是一八九八年由克里夫蘭企業建造的,但很可惜,去年被一輛傾卸卡車撞壞了 。」橋的一端撞壞了 ,傾斜地半浸在水中。傑迪心心念念著鳥類更甚於撞壞的老東西,一眼就瞧見其中一根橋柱上棲息著一隻細毛灰黷陸易思繼續講下去:這個傑出的胡亞雷斯是個薩波特克人 ,生長於小村,竟然能當上墨西哥總統;他出身寒微,關懷窮苦人民,具有開明的理念,堪稱為墨西哥的林肯總統。陸易思對我們講了各種有關胡亞雷斯童年的故事與傳說,一些流露出他性格、彰顯出他後來卓越不凡前途的小故事。
這時,遊覽車已經又往上坡行駛到將近兩千呎高處,可以見到右方山上高處的伊斯特蘭村。布恩指出他家兼植物觀測站的所在^位於雲霧籠罩的山脈上,俯覽貴拉陶村。從現在開始大概一哩左右,有另一種新的優勢,什麼大葉屬之類(我想不透那九竟是什麼?。布恩對這個美麗的宴會廳瞭若指掌,每個拐角、每平方哩,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尋思著他的故事,是什麼促使他在一九四〇年代青年時期就來到此地呢?我跟司考特談起必須要做的基本鑒定、分類與整理功夫。他說他自己不急著先辨認種,而是馬上做比較大的分類先歸到科去,然後再針對屬和種。我們兩個都很不解,腦子究竟是怎麼固定出這套分類法過程的?有多少成分是透過學習?譬如「動物的非動物的」概念,是否屬於天生就有的?又如靈長目動物對蛇類所產生的反應,也是天生的嗎?幼蝙蝠和雛鳥認出傳粉目標,是靠傳授而學來的嗎?我們也談到鳥類的歌聲,都認為一半是天生,一半是後天學來的。

基因工程

但也就是差不多在這時期,人類才醒悟到:不管如何用心藉助堆肥或動物糞肥來為土壤施肥,不管種多少菜豆屬、野豌豆屬、三葉草和羽扁豆等,都無法種出足夠日式料理來餵養爆炸的人口 ,除非藉助含氮極豐富的無機肥料。到了十九世紀末,缺氮危機已經迫在眉睫了 ,如果要讓指數不斷擴增的人口不挨餓的話(馬爾薩斯在一個世紀之前,就已經料到會有這種大災難了),就一定要有更多的氨或氨基酸可用才行。曾經也因此掀起過到南美洲採硝酸鹽和鳥糞石,秘魯人老早就用鳥糞石來為土壤施肥)的熱潮,但是幾十年之間也採盡了 。因此一 一十世紀初出現了最高挑戰:製造合成氨,因為地球上已經沒有足夠的天然肥料了 。
若彬聳聳肩表示,如今,還用說,全世界充斥著化合肥,成千上萬過剩的化肥流入了湖泊、江河、海洋裡,打亂了地球的氮循環,造成藻類與那類東西等大量滋生。他又補充說,但這並非意謂對瓦哈卡這樣的池方有好處,问況瓦哈卡窮得連化把都共生的情況下,農民還是需要增加農產量,因此布恩尋思是否有可能藉由嫁接或雜交而讓穀物本身具有固氮細菌。布恩在托通太派克巿附近發現了 一種很高大的玉蜀黍,根部有一層點泥狀物,他檢驗過這種分泌黏液後,發現原來含有幾種固氮細菌。於是他就想到,是否有可能把這些細菌移植到玉蜀黍本身,其實那就等於栽培出具有固氮作用的玉蜀黍。他也一直慫恿其他人從事這方面的研究探討。若彬又說,運用基因工程的話,甚至還可能免掉移植細菌,而直接把細菌固氮酵素的基因植入植物本身。回到遊覽車上之後,車子駛近了櫻桃園村那是個小村,但我見不到櫻桃樹,倒是路旁有花朵盛開的梨樹。這時遊覽車不得不放慢速度,幾乎到了停下來的地歩,因為路面上出現了減速路障(當地人稱為「睡著的警察」〕。幾年前有個村姑被飛駛的巴士撞死之後,這裡就設下了減速路障。車前方有隻老鷹飛翔著,驚然尖唳轉向從遊覽車旁飛過。
我聽到車上有人低聲念叨著某類蕨:「它們葉子都是羽狀半裂的。」我想,這車人的臭氧殺菌學問加起來有夠龐大的!萬一我們出車禍(眼前車子正下滑到一處驚險陡峭的溝壑裡,每個口字急轉彎處都很容易出事),那麼植物分類學界的損失可就無法彌補了 。隔著山谷,可以看到對面薄霧中的伊斯特蘭和貴拉陶村。陸易思告訴我們,貴拉陶村「是胡亞雷斯於一八〇六年三月一 一十一日出生的地方。

細菌共生體

布恩說,在墨西哥這裡得自己動腦筋,知道是怎麼回事。在美國,樣樣都有明文出版、有組織安排、事事為人所知;墨西哥卻是樣樣暗中進行,所以要一直動腦筋設法。瓦哈卡辦公家具的豐富多樣簡直令人咋舌,因為在新英格蘭也不過才一百種左右而已,整個北美洲大概總共也不過四百種左右。所有緯度地區都有蕨類例如格陵蘭就有三十種但是愈靠近赤道蕨類就愈多。哥斯大黎加有將近一千兩百種,若彬每年都在那裡教課,各種蕨科之多令人難以置信,而且形狀、大小與型態各異,是溫帶地區前所未見的。
瓦哈卡的情形也一樣,蕨類有各種棲息地,從荒蕪不毛的中央山谷〈它本身是五千呎的高原)到雨林和雲霧森林、山坡皆有;樹蕨、海金沙、膜蕨、書帶蕨等一應倶全,豐富多樣,無與倫比。我和若彬後來發現,我們兩人的心思不約而同都回到了在小溪邊見到的那株小角苔,以及它那可貴的固氮細菌共生體。我們都浸淫在氮氣裡,大氣層五分之四是氮氣,我們連同所有動植物以及真菌類在內,都需要藉助氮來製造核酸和氨基酸,以及肽和蛋白質。但精耕單一作物,會很快耗盡土壤中的氮,但是中美洲人很早就像其他農業民族一樣,經過一再嘗試、錯誤、實驗而發現:將菜豆或豌豆屬植物跟玉蜀黍一起種植的話,能讓土
壤更快恢復生機。(此外亦發現,橙木雖然不是豆科植物,但也有類似增進土壤肥沃的功能,使得土壤得以用來精耕栽種其他作物。從西元前三百年開始,墨西哥農業就包括栽種橙木在內了 。〕若彬指出,歐洲有很多豆科如三葉草和苜蓿、羽扁豆等,都是種來當做家畜飼料,可是這些植物比豌豆或菜豆屬更具恢復土壤氮肥的功效。至於在中國和越南他接下去說,開始講到正題了 1最能恢復土壤氮肥的不是豆科,不是顯花植物,而是一種很微小的水生蕨類滿江紅,因為其葉上裂片空腔內有固氮藍綠藻「滿江紅魚腥藻」共生。稻秧要是剛長出來時,插到混有滿江紅的土壤裡,會生長得更茂盛。在越南,人稱滿江紅為「綠肥」。雖說從石器時代以來,人類就已經在運用這套實用辦公桌知識了 ,但卻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直到十九世紀人類才明白,豆科常見的奇怪根瘤其實含有細菌,而這些根瘤菌具有固氮酵素,可以進行固氮作用,供給植物所需(橙木的根瘤也類似如此,還有滿江紅的魚腥藻也是)。等到這類植物枯朽腐爛時,原本已經吸收的氮化合物就會釋出到土壤裡。

濫伐問題

若彬站在小溪邊,我走過去,他指著苔類還有一種角苔屬,上面可以見到藍綠色固氮細菌念珠藻。他說,動物與高等植物,甚至角苔屬,大概會自以為很出乎其類了 ,但其實全都得依賴大約一百多種細菌,因為只有這些細菌知道固氮秘密,靠著這些細菌我們才能合成蛋白質。「可終於找到舌蕨屬了!」約翰說著,一面爬上了險崖。「有六百多種,而且看起來都很像。這棵是……」他嗯嗯呃呃了好一會兒,透過手持放大鏡左瞧右瞧,「我猜這是普林格舌蕨」大多數蕨類都頗容易分辨鑒定,主要是看蕨葉大小、形狀、顏色、分裂形式、葉脈、孢子囊群著生的位置和特色、生態習性等,但是舌蕨屬卻很難捉摸。約翰檢驗蕨類是個快手,洞察秋毫,甚至具有直覺,所以一定是看出了很細微的差別,譬如辦公椅的形狀和位 園置,以及要用放大鏡才看得出的某些特點。
當我向布恩追問霍爾伯格氏鐵角蕨時,他很圓滑地寬容了我這個粗心大意的錯誤,我竟然腦筋沒轉過來,沒想到「霍爾伯格」就是他本人,這種蕨類就是因他的姓名布恩,霍爾伯格而命名。(我沒想到,或者是我忘掉了 ,因為對此間所有人而言,他就只是「布恩」。〕我對這個不可思議的布恩深感興趣,把對他的零碎印象拼湊了起來:司考特說他不僅是個植物分類學家而已,他向來對農業和生態學更感興趣。布恩當年來墨西哥時還是個年輕人,因為瓦哈卡特別貧困,所以他來到此地。他尤其關心濫伐問題,非常努力奔走說服不同村莊的民眾致力種植樹木。在跟當地人溝通時,他似乎別具天賦,能夠很直接了當就輕易地讓事情從草根階層做起來。他也曾經對農業問題以及各種可能性深感興趣,尤其是栽培新種玉米的潛力。
布恩講西班牙話不但流利,而且似乎跟瓦哈卡本地人一樣道地。他這時正很起勁地跟我現在想起來了 早先我沒聯想到,1約翰與貝台爾合寫的那本蕨類「聖經」就是獻給布恩的,因為就是布恩最早建議約翰編這本瓦哈卡蕨類植物名錄。他說,瓦哈卡大概是墨西哥境內蕨類最豐富多樣的一州,而且也最少被人研究。布恩的建議讓約翰動了心,因此他在一九六〇至七〇年代旅行了很多次,跑遍瓦哈卡州,採集了將近五千多份蕨類標本。布恩自己則於七〇年代初也貢獻了五百多份,其中很多都是罕見蕨類。到了 一九八八年,《墨西哥瓦哈卡蕨類植物區系名錄》出版時,約翰跟他的工作夥伴發現的新蕨類已有六十五種,僅是瓦哈卡一地的蕨類,編成名錄者總共有六百九十種。布恩是整個網頁設計過程的幕後功臣,管吃管住還當導遊,提供後勤支援以及交通服務。

了解他們

遊覽車開始往下坡行駛了 ,大概走了 一 、兩哩,在一條名為「冷河」的小溝壑停了下來。約翰馬上認出一種新蕨類,一株霍爾伯格氏鐵角蕨。我有點傻呼呼地問:「霍爾伯格是誰啊?」約翰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問布恩啊!」接著他又衝向另一種蕨:薄葉翠蕨,「這是世上最棒的蕨類之一 !長到最大也只有一、兩吋,真是小可愛,只有在高海拔才見得到。」他很快又跑到另一株蕨類那裡,這回是鐵線蕨屬,俗名「少女秀髮」,然後又看到另一種鐵角蕨。
幾乎我們見到的每種蕨類約翰都熱中得不得了 ,等到問他最愛哪一種,他反而難以答覆。「講到人工栽培的蕨類,」他說:「我發現自己先是說最愛鴕鳥蕨化,一分鐘之後又葉面放大圖示中間盾麟蕨深色蕨葉柄齒葉擬旱蕨還有它疏闊蔓生的長匐莖,我也喜歡秋蕨,喜歡它赤色孢子囊群和深色光澤的蕨葉,整個 園冬天都保持挺立而綠油油的。我也喜歡喜馬拉雅鐵線蕨,因為它很秀氣。有些蕨類植物 簾會帶來特別的回憶,譬如我在瓦哈卡這裡的聖菲力普山岡頂上找到墨西哥岩蕨,已經有一百多年沒在其他地方採集到這種岩蕨了 。站在高雄租機車的立場,我會投票給密穗蕨和舌蕨屬,緊接著是碎米蕨和卷桕屬。叫你挑選最愛的兒女,你怎麼選呢?在你眼中他們都很棒,而且你愈個別了解他們,就愈愛他們。」這時我的心思有點東飄西蕩11見到周圍都是甜香襲人的一串紅、鼠尾草,原野上長了美麗的馬蹄蘭,還有塊西班牙文寫的告示,我想了半天才看懂:不尊重此地所有物者,將遭監禁、槍斃、斬首或閹割。
「這是中間盾鱗蕨?。約翰接著說:「有黃色孢子,孢子囊群又大又圓,」他邊說邊看著集結成形的孢子囊,「真是最好的標本!又是一種擬旱蕨屬,葉緣平滑,這是擬旱蕨如果是鋸齒狀葉緣,那類到有點讓我吃不消的地歩時,我得要換換口味,改而接觸比較低等、簡單、沒那麼難對付的類型。要欣賞這個微形網站設計世界,得要準備高倍數手持放大鏡(我們全都帶了),甚至袖珍顯微鏡(例如迪克),才可以看到那些微形星狀的苔蘚,以及玲瓏杯狀的地衣。

非常內行

這讓我想起另外一趟遊覽車之旅,那是在華盛頓州,跟一個從關島來的朋友一起,由於她的地質學知識豐富,隨著遊覽車駛過,整個無生物界風景與周遭的地貌,全都在她的解說下栩栩如生展現原貌。說來也巧,她原本就是個蕨類學家,但她對地質學別具慧眼,加上自修有功,因此就為我們所見到的一切賦予了額外的高雄重機出租層面和跟我們一起坐在遊覽車裡的還有布恩,這時我還不太清楚他是何許人也,是做什麼的,但卻知道他是約翰很尊敬的老朋友他們是一九六〇年在瓦哈卡這裡認識的也知道他從那時候起,就一直以植物學家或是農學家的身分待在瓦哈卡工作。顯然他在靠近伊斯特蘭的高山區有棟房子,用來接待植物學家訪客,過幾天我們也會去那裡。布恩應該有七十幾歲了 ,個子不高但很粗壯,行動靈敏,頭形長得很好看,額前翹著一綹頭髮。
他對於瓦哈卡的樹木顯然非常內行,就在車子駛向山區高處的途中,櫟樹和松樹逐漸成為優勢植被,他在車裡站起身,開口向我們解說起來。他首先指出:「這裡大部分的櫟樹還處於很活躍的演化狀態,因此無法鑒定類別。有些植物區系提及三十種,有些提及兩圜蕨百呎後見到的松樹針葉和毬果則比較長,已經是另一種了 。
山頂上雲霧繚繞景色美極了!我們再往上一點之後,布恩指出車子左邊陡峭露頭上的一株花旗松叫大家看,並補充說這花旗松林分是一九九四年匈牙利自然歷史博物館的植物學家發現的,是全球最南端的花旗松群叢。布恩接著講到瓦哈卡是個得天獨厚的植物邊界地區,源自北方的植物例如這些松樹,在此跟南美那些向北繁殖的植物混合。
其他植物還有:瓦哈卡冷杉、漿果鵑”、紅杉、樺木、紅扁萼花、橙等。沿途還可見夾雜著藍花羽扁豆、紫花半邊蓮和黃色小金盞花。其他黃花則可以通通打發到「該死的黃菊類」去。菊科植物包括蒲公英、紫苑、薊以及其他,花頭由複花序的小花組成,由中央向外長成輻射狀圓形,是所有野花中最常見的種類,而且也往往很難確定類別。觀鳥者也有類似用語:除了那些令人很感興趣的漂亮鳥類之外,還有無所不在讓人分心的「小灰鳥」。遊覽車愈爬愈高,我們已經來到山脈頂上,海拔八千四百呎處。左邊岔出一條室內設計路,通向聖菲力普山岡頂。這裡冷得多、潮濕得多,可以看到更多苔類。

滾燙的熱氣

所以我fr繼續跋涉而上那條蜿蜒山路,而且當我f往上走的時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在移民式企業精神和清教徒思想之間再一次做了選擇。我已經懶得思考了,也懶得再想關於思考本身這件事,我已經一被永恆掛斷了電話」,一個蘇美島評論的同事最近這樣稱呼這種最終被自我擊垮的觀點。內省有時候是件好事,但是如果開始鑽牛角尖轉不出來就不好了。清教徒是內省的,但是當他世界接軌的時候,他也是值得仿效的。然後我們就到達山頂了,一路跋涉到了蜿蜒之山的峰頂,那是出租車的毀滅者小我們的車已經變成不是白色的了,但是還能跑,謝天謝地一。在我腳下,山脊的另一面,溫泉就在那裡,冒著滾燙的熱氣還有光榮的氣泡小它還沒封閉,不過除了我之外也沒人一。我用最快速度走下去,然後把我們自己泡在溫泉裡,泡了整整美好的一個小時,這比我想像的還要棒。我不是新人類,但是如果你告訴我說,去年一整年我們所經歷的街頭生活,從買下雜貨店到香菸事件,還有現在的團體制服問題,都變成紮實的塊壘,痛苦地堆積在我的關節裡,但是現在它ffi都消失了,融化在攝氏四十度裡,我也會信。因為感覺
就是那麼舒服,見鬼了,在攝氏四十度中,我什麼都信。畢竟,身體的哪個部位不會喜歡被包覆在四十度的熱度裡呢?
結果是,小阿班們不喜歡。在四十度的高溫下,已經不用擔心小阿班們會不會想太多或是自矛盾了因為它都被煮熟了。活生生的被煮熟,或是說在熱度下變得軟趴趴,連搖尾巴都沒辦法了公管理人員應該放個標誌警告大家的。那應該會很好玩,很刺激,特別是在溫泉旁邊,一溫泉是降低非志願懷孕機會的絕佳途徑,尤其是對本來就沒辦法把事情做好的男士們而言匕。
雖然當時我不知道這一點,一直到加比回到紐約,在她的懷孕指南書籍裡看才知道。這其實還不錯,因為在斯廷博特泉我們可以完全享受不用隱藏,可以像兩個成人,像我過去還有將來那樣好好享受。從科羅拉多回家的飛機上,我從飛機窗子看出去,看著橫跨美國中部的農業大棋盤,然後我突然了解SI,我正看著另一個不一樣的棋盤  那是我辦公家具店裡洗碗水色的磁磚延伸到櫃檯的棋盤,它讓我想到我多麼期待回家。我的三天旅程讓我和加比離開雜貨店,我從來沒有離開這麼久過,而在段時間裡我心裡一直多少恬記著它。甚至要加比一天打兩通電話問她媽媽事情是不是順利。加比也想念那間店,但是她更著想小寶寶的事情讓她有些分心。對我來說這就是我最想要的完整樂趣  譬如說,在貨送到之後看著貨架被填滿的滿足感,或是在禮拜五早上一醒來,預期忙碌的周末即將展開的踢踢聲。

惡名昭彰的山脈

一路上,光是身處於泰國就對我的努力夠有幫助的了。我曾經在這裡待了幾年,這裡可以說是我的地盤。這裡的土地是感官的以及崎嶇不平的,而這趟上山的旅程,感覺好像是個機會,剛好可以克服那些想太多對上太想要的話題。這裡有些很陽的成分在裡頭,一種危險和魯莽的暗示,或者如果換個角度想也並不是暗示,如果你想到現在已經是初冬了,通往斯廷博特泉的道路得經過一些以容易雪崩惡名昭彰的脈,這時候就算沒有封閉,可能也了。當我往上開進雲霧之中,並且闖過了幾陣暴風雪,我覺得我都可以自己去抓幾條狼權了。而加比緊張地弓在乘客座位上,看起來越來越嬌小,我就覺得,這甚至比我計畫的還要棒。
我到達飯店的時候,還有六個小時才會到一神奇時刻」。因為滑雪季還沒開跑,斯廷博特也沒什麼有趣的活動,除了下午時間在當地眾多酒吧中找一間來喝酒,這些酒吧會供應綠辣椒肉餡玉米捲餅,還會不斷播放吉米.巴菲特的制服訂做。所以在門房的建議下,我決定在太陽下山前衝聽起來今人難以抗拒的天然溫泉,大約在城外開車半小時的地方。
然後麻煩事就來了。這個溫泉位於一條鄉間小路的盡頭,如果沒再下雪的話,這條路是很好開的  但是這場雪很大,連雪花都大到好像有它自己的重力軌道一樣。現在太陽已經消失在岩谷地四周的尖頂高牆之後。差不多六點鐘左右,當時的狀況形容為白茫茫或是黑漆漆都可以,我們抵達了通往溫泉的道路,一條滿是泥濘、沒有鋪好的蜿蜒道路,往上一直通往陡峭的山脊。
「你看到那個標誌了嗎?」加比說,一邊指著警示牌,上面嚴重警告駕駛人,如果不是四輪驅動車輛,千萬不要貿然前往溫泉,而我的出租車前沒有配備autocad。她還告訴我,出租車的保險並沒有保障沒有鋪設的路況。
「我不喜歡這樣二加比說,一我應該折回去二她說得對。我檢查一下手機,這裡收不到訊號,而且在這條鄉村小路上,我們一路都沒遇到別的車、也沒看到有房子。剩下的路我是可以走路上去,但是就算我穿著輕便外套和運動鞋能夠順著這條蜿蜒山路走到山頂,溫泉大概也封閉了。所有的狀況看起來,繼續前進是一非常糟糕的想法。然而,當你正想做好心理準備要進行激情行動,創造生命,在飛越了整個國家,再開車直上漆黑又風雨欲來的天際裡,你會怎麼選擇?

宇宙的軸心

但是他一起分享最重要的東西是似的世界觀,像是對於過往歷史頑固的忠誠心,還有堅信老方法一
定新方法來得好。所以像我這樣的人怎麼會有認同危機呢?尤其是一從小在波士頓長大,緊緊錨泊在
歷史裡的人,怎會覺得漂流不定呢?
至少在某些程度上,波士頓就是題所在。從種族上來說,波士頓包含了很多成分愛爾蘭人、猶太人、黑人,甚至美國原住民。但是凌駕在一切之上的是清教徒思想。清教徒價值觀從這台胞證的組織、它的生活方式,還有它的習俗之中滲出來。在美國沒有一個城市像這裡一樣那麼有熱情地一回顧過去」,用歷史的勳章裝點在每個角落裡念某些事物。沒有一個城市看待它自已是和清教徒一樣由一上帝的選民一所組成的,除非在美國還有另一個無關緊要的中型城市,也稱呼它自已是一宇宙的軸心一。沒有城市像它這樣被教育消耗殆盡,也很少會有像它這樣在全體風氣上傾向嚴厲節制的。在波士頓長大,意味著你看事情的方式就是對時尚有敵意,排斥搬家推銷,還有把一迦勒丫這樣的名字也視為正常的名字。為了能了解這樣的事情實際上有多麼獨特,最好是能把它整個替換掉,而且越暴力越好。
在這個意義下,過去兩年我的經驗可以說還算幸運的。首先是自我的瓦解,已經很空洞貧乏的靈魂更加軟弱。然後是暴露在價值觀之下  強力的價值觀  和伴隨我從小長大的完全反,從向前看以及注重結果比過程重要的移民式觀,到做Business center生意讓你孤立於世界其他部分的方式,這些都和深植於家庭和歷史中的價值左。換句話說,我所體驗的不只是一種替換,更是兩種基本上就互衝突觀點的撞擊,一個是移民式的企業精神,另一個是清教徒式的:有事情來了,然後焦慮甚至來得更快還有那些保護人,這些人想要在上帝的未來的國度裡裝上煞車。
我自己假設,這些都只是表示我已經得到了一些觀點的迂迴說法。而觀點是重要的它甚至可能成為事物本身。但是某些衝突不可能這麼輕易地就被抵銷。如果嚴肅地來看待,有些價值不可能被其他的價值所化解  不可能在同一個人身上。你必須做選擇,有一邊一定會獲勝,不是嗎十一月的時候,加比和我到丹佛參加一朋友的婚禮  這是從雜貨店開張以來,我第一次一起旅行。我們在飯店的第一晚上,我開心得像小時候,可以住在充滿消毒水的乾淨氣味,窗戶外又有高速公路景色的房間裡。但是最棒的是加it的受孕週期,她每個禮拜都把它以每分鐘的準確度記錄下來,而且好在婚禮結束就會達到受孕的高峰期。為了這個我抱回家的行程延後了二十四小時,還特租了一台車就是為了要到洛磯山脈中的渡假勝地斯廷博特泉來一趟浪漫之旅。